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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六点半，天刚蒙蒙亮。厨房里传来煎蛋的滋滋声，父亲已经系好领带，在客厅来回踱步。七点整，他必须赶到公司开早会。我匆匆扒了几口饭，抓起书包说：“爸，我顺路送你去地铁站。”

晨光里的匆忙

父亲点点头，把公文包夹在腋下。电梯下降时，他对着镜面整理衬衫领口。那件灰蓝色衬衫洗得有些发白，第三颗扣子边缘已经起了毛边。我盯着那颗扣子，想起母亲去年秋天还说要给他买新衬衫。

走出单元门，初秋的凉风扑面而来。父亲突然停下脚步，转身看我：“晚上想吃什么？”我说随便。他笑了笑，伸手想拍我的肩，却中途转向调整了松动的公文包搭扣。

那颗松动的扣子

去地铁站要走十分钟。父亲走得很快，我跟在他斜后方。晨光把他衬衫第三颗扣子的影子拉得很长，那颗扣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，像随时会脱落。我想起小时候常玩他衬衫上的扣子，那时扣子总是缝得很牢。

“最近学习怎么样？”父亲问。我说还行。对话就这样中断了。快到地铁口时，他忽然说：“这扣子是你妈缝的。”我愣了一下，他已经刷卡进站，消失在扶梯的人流里。

午后的空白

整个上午的课我都有些走神。第三节课间，我收到父亲同事发来的消息：“你爸上午请假了，说家里有事。”我打电话过去，提示已关机。这很奇怪，父亲从不关机，更不会无故请假。

中午回家时，我发现父亲早晨穿的皮鞋还摆在玄关。卧室里，那件灰蓝色衬衫平铺在床上，第三颗扣子被整整齐齐剪了下来，放在枕头边。剪刀还搁在床头柜上。

枕边的扣子

扣子背面有用圆珠笔写的小字，需要凑很近才能看清。那是母亲的笔迹，写着“2003.5.12”。那是我出生的日期。我坐在床边想了很久，想起父亲说过，这件衬衫是母亲怀我时给他买的。

衣柜里其他衬衫都还在。厨房的餐桌上，我早晨用过的碗筷已经洗净收好。一切都正常得过分，除了那颗被特意剪下、摆在枕边的扣子，和不知去向的父亲。

傍晚的等待

时钟指向下午五点。我坐在客厅里，看着玄关处父亲的皮鞋。手机依然没有来电。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，楼下的路灯次第亮起。那件少了扣子的衬衫还摊在床上，像某种等待被解读的讯号。

我拿起那颗扣子，金属边缘在掌心留下细微的压痕。2003年的春天，母亲怀着我的时候，是在怎样的心情下缝上这颗扣子的？而今天早晨，父亲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，在上班途中折返，亲手把它剪了下来？